地望着。
日头渐渐毒了起来。
青石板被晒得滚烫,傅明月的膝盖很快就疼得发麻,她换了身体重心,让自己的另一边膝盖好受一些。
汗珠从额角滑落,浸湿了鬓发,但她依旧跪得笔直。
一个时辰过去了。
两个时辰过去了,只要没人注意看,她就会给自己休息。
院门口偶尔有丫鬟小厮经过,看见她跪在那里,都窃窃私语,却没人敢上前。
傅明月的腿已经没了知觉,眼前也开始发黑。
又过了一个时辰,天色渐晚。
院门口终于没人了。
傅明月左右看看,确定四下无人,这才小心翼翼地动了动腿,坐在地上休息。
疼痛如潮水般涌来,她倒抽一口凉气,却还是慢慢地、一点一点地挪动着,换了个稍微舒服些的姿势。
她从怀里掏出一块手帕,垫在膝盖下。
又从袖中取出一个小水囊,这是她早就准备好的,里面装着井水。
她小口小口地喝着,又用帕子沾了水,擦擦脸和脖子。
做完这些,她长长舒了口气,抬头望向天边的晚霞。
霞光如锦,将天空染成一片绚烂的金红。
夜色渐深时,终于有人来了。
是春杏,她偷偷摸摸地过来,手里捧着个馒头和药。
“明月姐姐,快吃些,药是薛姨娘偷偷给的,”春杏眼睛红红的,“你怎么这么傻,跟大夫人硬碰硬。”
傅明月接过馒头,咬了一大口,含糊道:“我不傻,今天若是不站出来,薛姨娘就要被冤枉,薛姨娘待我好,我不能看着她受欺负。”
“可是你现在膝盖肿得厉害。”春杏看着傅明月红肿的膝盖,眼泪掉了下来。
“没事,”傅明月笑笑,“跪一会儿而已,对了,你帮我个忙。”
“什么忙?”
“去竹风院附近的院子,找里面的丫鬟小厮聊天,”傅明月顿了顿,“就说我今日被罚跪,是因为帮薛姨娘作证,别的不用说,就这一句。”
春杏愣了愣:“为什么?”
“你别管,照做就是。”傅明月道。
春杏虽然不解,但还是点点头,匆匆去了,这事她最在行。
傅明月继续跪着。
今日这事,赵绩亭迟早会知道。
与其让他从别人口中听到添油加醋的版本,不如让他知道真相。
他如果有点良心,就会帮她。
夜深了,终于有婆子来传话:“大夫人说了,今日就到这儿,你回去好好想想,明日再来回话。”
傅明月慢慢站起身,腿疼得几乎站不稳。
她扶着墙,一步一步挪回丫鬟房,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。
而同此时,大夫人的正房里,烛火通明,赵老爷也在房里。
大夫人王芸坐在梳妆台前。
“那个傅明月,留不得了。”大夫人看着镜中的自己,冷冷道。
“夫人意下如何。”
“太有主意,心思不正,”大夫人缓缓道,“今日她能为了薛氏跟我顶嘴,明日就能为了别的事掀翻天,这样的丫鬟,留在府里是个祸害。”
“赶她出府?”这是赵老爷想的最快解决的办法。
“老爷,我们膝下就只有渊儿一个儿子,辉儿离开得早,就是被丫鬟勾引,我们不能让渊哥被这样恶毒的人蛊惑。”
赵祁渊头上还有位亲哥赵辉,比赵绩亭年纪大几岁,经常调戏府中丫鬟,还带着丫鬟去外边逛青楼,前几年染上花柳病去世,大夫人和赵老爷怪丫鬟勾引他,他才会乱来。
“送出府确实太便宜她了,我记得,旁支那个王老三,前年死了媳妇,正想续弦。”
“他虽是个白身,但家里有几百亩地,也算殷实,把那个傅明月指给他,既打发了这个祸害,又全了亲戚情分。”
赵老爷捋了一下胡须,说出自己的想法。
“老爷这办法好是好,那傅明月怕是不肯。”
“不肯?”赵老爷眼中闪过一丝厉色,“一个丫鬟,主子指婚,哪有她不肯的份,你明日找人就去传话,就说你看她做事勤快,想给她指门好亲事。”
“她若识相,自然感恩戴德;若不识相,”他顿了顿,“送她去春万楼。”
“是。”大夫人应道。
大夫人又想起什么:“对了,绩亭那边,老爷您不是减了他的冰例吗?我看减得还不够。”
“明日我会去跟账房说,竹风院的笔墨纸砚,也按最低的份例给,他读书待在府学,就该懂得勤俭。”
赵老爷对于赵绩亭乡试通过这件事很不满意,本应该是他的小儿子考中,赵绩亭能不能继续考中,他心里觉得可能性不大。
这个儿子一出生就有道士说克他,这么多年,他在官场不如意,从来没有上升过,府中也遇到了许多事,导致他对赵绩亭只有厌恶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