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流风看似克己复礼,实则也在狡诈地纵容。
他并不温柔,他只是不想拒绝。
也可能是苏流风卑鄙,故意用温柔的态度,诱惑姜萝一步步走向他。
他在坐享其成吗?听起来真像一个小人。
苏流风贪恋的事情好多,他其实不是一个贪生怕死的人。
可是,一旦想到往后的日子里只有无边的黑暗,不会再有姜萝,他觉得难以承受。
明明这样,对所有人都好啊。
苏留言一怔,又想起更远一点的事。
姜萝问他,站在廊庑底下有多久的时候,他撒了谎。
其实自打陆观潮来府上做客,他听到消息便过去了。
只是,苏流风行到半路,忽然记起自己必死的结局。他想给姜萝更多的选择,所以留在暗处静静地看。这样的事,苏流风做起来娴熟无比,他仿佛一直都是待在暗处的第三个人。
他眼睁睁看着陆观潮把身家性命作为把柄交到姜萝手上,又承受姜萝刺来的那一刀。
恩怨两消。
苏流风忽然开始审视这个郎君,以兄长的目光,为姜萝择婿。
他想,如果姜萝真的没的选,有手段狠厉的陆观潮在旁边庇护,或许她的路也会好走很多。
只要等到皇帝驾崩、柔贵妃他们胜利、天下一定,那姜萝便能高枕无忧。
到时候,即便没有苏流风陪伴,她也能过上很好的一生。他只是姜萝无助时候的藉慰,妹妹其实可以有更多的选择。
苏流风释怀的同时,又有那么一点点不甘心。
要是能多活几年就好了,他想多陪姜萝一段时间。
不想姜萝难过,苏流风也不愿姜萝……爱上他。
所以今晚的吻,他不能回应。即便欢喜,也不能表露出来。
苏流风注定会教姜萝失望。
苏流风放下碗,他澎湃的心绪,又逐渐恢复平静。
在他死之前,他想为姜萝铺一条更好的路。
这样,他走得放心,也不会再有遗憾。
第二天,大理寺休沐。
苏流风陪姜萝送了赵嬷嬷一程,他们为了掩饰身份,没有乘坐公主府的马车,而是轻车简从出府。
姜萝和赵嬷嬷说最后的体己话时,苏流风和陆观潮尴尬地碰上了面。
陆观潮看苏流风不顺眼,总觉得他笑面虎一样欺骗姜萝,可他明白,如今这位是姜萝真正的丈夫,他没有动他的资格。
他不想再被姜萝讨厌了。
陆观潮错开那一双桃花眼,有意避战,苏流风却拦住了他的去路:“陆大人。”
陆观潮负在身后的手攥得死紧,强行按捺住杀心,皮笑肉不笑,反问:“苏大人,有何指教?”
苏流风那一双凤眼平静无波,他看了陆观潮许久,仿佛在审视他。
陆观潮以为他在宣誓主权,讽刺:“若你真为阿萝着想就不该针对我,如今她的处境艰难,正是需要帮手的时候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苏流风温和地道,“阿萝是个好孩子。”
“不必你说……你是故意在我面前说些恩爱的话,你想刺激我,让我知难而退吗?”
“陆观潮。”苏流风淡淡喊了一声。
“什么?”
“你会待阿萝好吗?”
陆观潮不明白苏流风话里话外的意思,他只皱眉,说:“上一世,我为了家人,伤了阿萝。我知道我对不住她,所以今生,我愿意一切以她为先,站在她这一边。”
“嗯。”苏流风听了陆观潮的话,没有再说什么,而是转身离去。
留下陆观潮傻眼了,他弄不明白苏流风的心思,只觉得这厮卑鄙无耻,还爱装高深莫测。
夜里,姜萝回了公主府。
马车停在府外,她下意识朝帘子外伸手,却没有人来接。这时,姜萝才想起来,赵嬷嬷已经离开了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