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甚至无法把话说完。
此时的太一不聿年纪尚轻,还不会掩饰情绪,话音未落便哽住了喉头。
他垂下眼睑,睫毛上蒙了层潮湿的水汽,将后半句话咽回去。
指节无意识地攥紧。
他问了另一个问题,“我以前,是不是见过你?”
唐玉笺想了想,说,“现在没有。”
太一不聿不再说话。
察觉到他情绪不佳,唐玉笺心中涌上一股酸软。
每当他抿着唇不说话时,或是用那双澄澈干净的眼睛看着她时,她就感觉像看到了一只被雨淋湿的小狗,忍不住想揉揉他。
“是梦见以前被关在塔里的事吗?”她小心翼翼地问。
太一不聿摇头,“不在塔中。是一个……我从未去过的地方。”
“从未去过怎么会梦见?”
太一不聿垂眸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袖,
“或许是想象吧……”
梦中有她。
绝不可能是真的。
“可不是都说,人无法想象出没有见过的东西吗?”唐玉笺仍然在疑惑。
她印象中,太一不聿一直被囚禁着,与世隔绝。
按理说应该对外界一无所知才对。
太一不聿却很平静,“宗祠之中藏有万卷天书,无数密卷古籍,和上古流传下来的一些神器,我偶尔会翻看。”
长达百年的囚禁中,若不翻阅那些东西,他的生命便只剩下被不断剥夺的虚无。
可唐玉笺不知道这句话背后代表的漫长荒芜。她来了兴趣,“比如?”
太一不聿随口说出几个名字。
唐玉笺惊讶了,几乎全是后世如雷贯耳的只存在于传说中的至宝。
知道太一氏族显赫,却没想到竟显赫到这种程度。
宗祠藏了这么多宝贝,这家底到底有多厚?
“可你说的宗祠,到底是什么?”唐玉笺问。
她远远望见过那座通天高塔,莫名觉得眼熟,却想不起在哪儿见过。
太一不聿对她知无不言,“宗祠是先祖留下的一段脊骨所化……”
塔中包罗万象,比从外面看到的要大数万倍。
入了塔,便是入了浮屠界。
“浮屠界?”
“嗯,浮屠界封印恶堕生灵,里面收了些妖魔魑魅。”
弱肉强食,互相残杀。
所以,需要有强大的法器与镇塔人。
法器是太一氏族的镇族之宝,身为太一氏族的家主,他自出世起,就是成了那个镇塔的人。
家主在塔中,所以塔,就只能是宗祠。
唐玉笺毛骨悚然。
被他那句“先祖留下的一段脊骨”镇住。
从前听小时候听到盘古开天辟地的神话传说时,她只觉得壮阔,身躯化作山川,血液化作江河,肌肉化作田土,皮肤与汗毛化作花草树木……
如今身临其境,这些故事忽然变得森然可怖。
小时候听这些神话时,怎么就没被吓到呢?
现在听起来简直是尸身鉴赏大全。
可这样一想,太一不聿就更可怜了。
唐玉笺摸了摸他的额头,确认他只是被噩梦吓到,拉着他起来。
“他们都是在骗你,你离那些伤害你的人远一点,不能让他们这么对你。”
少年安静地听着。
地上的梦妖只剩下一张面具,被唐玉笺拿起来抓在手里。
“遇到我你有福了,以后跟我一起多做善事,”她阴测测地补了一句,“等你成了有人供奉的正统的仙,你们太一氏族那些人就不敢拿你怎么办了。”
是吗?
太一不聿懵懂地看着她。
“真的,以前我也不信,但后来我发现,做善事,真的会有好报。”
他走在唐玉笺背后,看她路过树丛时顺手摘下叶片间藏着的果子。
玉笺一直说,世间万物皆有因果轮回。
可太一不聿想不通,若当真如此,他初临人世时未曾作恶,只是个孩童,为何要承受那般命运。
太一不聿生来命途多舛。
他幼时弱小无力自保,偏偏生就逆天血脉,身上的血肉总是留不住。
他以前不觉得在宗祠中痛苦。
直到这几日。
他看风吹乱她的发丝,才知道什么是风。
摸过雨水,才知道什么是四季更迭。
走出了仙域,才知道天地广阔。
他不想剜肉流血,不想困于一隅。
如果一切都有因果,那他为何还会遭遇那些痛苦?
想来,天道不公。
至少对他不公。
但太一不聿没能陷在情绪里多久。
一只手突然伸来,将颗红艳艳的果子塞进他嘴里。
他下意识张嘴,听到轻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