钰收起了脸上那一层脆弱,面无表情。
玉珩说,“更不能因为救她而死。”
让她记忆太深。
否则,玉珩一个尚还活着的人,要怎么跟死人计较。
烛钰不动声色地压下喉间翻涌的血气,阖眼调息,听完这话真的想了一下,就此死去被她永远记住的可能性,
如若他当时真的在缚龙阵中魂飞魄散,玉笺是否会永远铭记他,一旦想起就觉得痛?
可这念头只一瞬便消散了。
烛钰几乎能预见,如若自己真的死了,玉珩必将趁此机会在她身边温柔慰藉,慢慢洗脑,然后名正言顺地长伴她左右,一寸寸占据她所有的心神与往后余生。
到那时,他这已死之人,除了变成一抹在玉笺脑海中日渐褪色的回忆,还能剩下什么?
玉珩继续说,“而且,你必须由我亲手治好。”
烛钰闻言瞳孔锁紧,四肢骤然被禁锢,灵纹光芒大盛,将他刚抬起的四肢狠戾地压回原地,动弹不得。
玉珩平静的看着他徒劳挣扎,缓声道,“她所有的内疚与感恩,都该因我而生,也只能落在我身上。”
庙
门外,玉笺合上门扉往一侧厢房走。
忽然抬起头,看见屋檐上立着一只白鹤。
姿态优雅,羽翼在朦朦月色下泛着柔和的光泽。
她怔怔望了许久,直到白鹤振翅落下,在她面前化作一道银瞳少年的模样。
“玉笺姑娘,这样看着我做什么?”鹤仙问。
她颤声问,“鹤叁?”
少年沉默片刻,“我不是鹤叁。”
不是吗?
玉笺终于回过神,只觉得两人实在太过相似,在她看来简直一模一样。
她垂下眼睛,低声讷讷地应了一句,“……是我认错了。你怎么在这里,是来找殿下的吗?”
鹤仙颔首,“玉笺姑娘喊我鹤捌即可。”
玉笺点头,顿了顿,又轻声问,“那鹤叁还有可能救回来吗?”
可银眸少年并未回答。
玉笺也猜到了什么,不再多问,只对他轻轻颔首,转身走回自己住的厢房。
原本狭小的院子里,如今挤了三个人外加一只鹤仙。
走进屋内,果然如玉珩所说,从人间带回的东西都已摆在桌上,旁边还整整齐齐地摞着几册话本。
玉笺拆开油纸包,却没什么胃口。她托腮坐了一会儿,心头焦虑难安,便顺手从桌边拿起一本话本,随意翻开来,想借阅读打发时间。
可看着看着,她手指忽然一颤,整个人僵在原地。
瞳孔紧缩,目光死死定在空白页上几行墨正缓缓浮现的字迹。
霎时脸色苍白,血色尽褪。
这故事越看越熟悉,字字句句,都像在复述烛钰这段时间的经历。
可又不甚相同。
话本里写的是,仙域的皎皎明珠,曾一剑镇八荒的太子殿下,因一身傲骨与过于耀眼的光芒,遭了众仙嫉恨。
于是便在某次浩劫之中,为了救下一个无关紧要的无名小卒,被昔日信任的众仙背叛,困在诛仙台上,受锁魂钉刺穿仙骨,打下无间魔渊。
他们看着他坠落,以为他会就此死去,或是一蹶不振可他竟拖着残破之躯从魔窟中爬了出来。
归来那日,他血洗仙域,踏着昔日同门的尸骸一步步走上玉阶,坐回君王宝座。
仙界就此寂灭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