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侯爷?”
一道熟悉的清脆女声倏然传来,齐恂咀嚼的动作一滞,迅速咽下口中的食物,转首望去。
只见薛荔臂弯处提溜着一空食盒,一派方自齐悦院中回来模样,立在门边直望着他,似乎是瞧见什么不得了情景,她那双小狐狸般的眼眸里扑闪着一丝讶然。
不就是亲临膳房吃了几口点心么,何必她惊讶至此
齐恂压下心头的那份莫名的不自在,斟酌着该说些什么话才显得自己从容自若些——算了,还是夸夸她好了。
他轻咳一声,握拳掩唇道:“你这‘糖酥芋球’滋味甚佳,做得不错。”
“‘糖酥芋球’?”薛荔故作诧异,实则简直要压制不住心底的爆笑,而出于“做戏要做全套”的宗旨,她还是将翘起的嘴角压成了意外之色,“侯爷恕罪,此物并非什么‘糖酥芋球’,而是以落苏制成的‘金丝落苏球’呀!”
她话音方落,齐恂面色便“唰”地沉下来。
“你说什么?”他视线一凛,盯着那篮子点心,如鲠在喉。
薛荔走上前,弯身从灶架下方取出一只盖着布的食篮,揭开布帛,将其搁于他面前:“此物才是糖酥芋球,方炸好时,郭厨监担心芋物凉了发硬,便要我盖上盖布,收好保温。”
被点到名的郭栗祥正将一锅菜铲入盘中呢,余光还时不时偷偷往二人这边瞥,冷不防遭了齐恂冰碴似的一眼,后脊打了个寒颤,赶忙讪讪笑道:“我这不是怕大家伙吃着凉物闹肚子嘛,嘿,怪我,怪我”
齐恂收回视线。
饶是如此,他一进膳房时,这篮金丝落苏球便摆在这显眼之处,未免也太过巧合了些。
他当即转眸,目光扫向薛荔,敏锐捕捉到她眸底一丝未藏好的狡黠。
“你不是同阿悦关系颇好?难道她从未告诉你,我的饮食喜恶?”
薛荔睁大眼,一本正经地摇头装傻:“昨日侯爷不是还说,想尝一顿‘从未尝过的美味’么,我既有得一手好厨艺傍身,自然不会取巧作弊了。”
她顿了顿:“更何况,众人皆道侯爷年少随军,沙场之上风餐露宿、苦楚备尝,我想,在那等艰辛情状之下,侯爷定不挑食,故而才选了落苏这样一种泛常菜。”
言罢,她忽又一脸关切地问询:“莫非,侯爷不喜落苏?!”
齐恂的脸色霎时更沉了。
郭栗祥听她这番话,恨铁不成钢道:“哎呀!侯爷他从不食”
“闭嘴。”齐恂冷冷吐出两个字。
郭栗祥麻利万分地闭上嘴,赶忙端着盘子,拽着几位摸不着头脑的小徒弟溜出了膳房,将空间留给这二人。
薛荔面露懊悔,叹惋道:“原来侯爷竟这般不喜落苏呀……若有人早些告知我,我定然便不取落苏入馔了。”
齐恂心底哼一声,面上却依旧若古井无波,俯首缓缓逼近她脸庞:“如今只剩你我二人,你确定,还要继续装下去?”
薛荔未太在意于他这一称谓,才不怕他哩,眼下满心里尽是对自己捉弄得逞后的喜悦:“儿家原也不愿见侯爷吃了自己所厌之物,可谁教侯爷自个儿偷吃在先呢?儿家一介平民女子,在这偌大侯府里,说白了亦就是一厨娘,哪敢妄管您喜食何物、厌食何物欸欸欸!诶呀!疼——”
齐恂忽而抬手,轻一揪住她脸颊上的软肉,意料之中的,指下细腻滑嫩,手感颇好,淡淡道:“得了便宜还卖乖。”
薛荔脸颊一紧,挣扎数下,方拯救自己吹弹可破的脸蛋于冰山狼的魔爪之下,忙捂住被捏红了的脸颊,幽怨地瞪他:“堂堂宁武侯,竟欺负我一介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女子!男女还授受不亲呢!”
她可没忘,这还是在大宋呢,若是被有心之人撞见此等场景,再添油加醋地传了出去,他一介男子,且又是侯爷,能落得什么坏处?顶多博一蕴藉风流的盛名。
可她就惨了,保不齐会被扣上水性杨花的罪名,再依《宋刑统》来处置——脊杖、臀杖,甚或是徒一年半!
薛荔想想都心中不平。
“云冯在外守着,连只蚊蝇都飞不进来,你担心什么?”见她吃瘪又气鼓鼓的模样,齐恂心情颇好,语气也带上几分揶揄,“再者,你对‘手无缚鸡之力’这话,莫不是有何误解?依我看,你宰鸡都恢恢有余,缚鸡自然也是应付裕如。”
“世间有你这般厨艺之人少之又少,你若顾忌这点男女之嫌,反倒显得俗了——当摒弃成见才是。”
薛荔听着云冯在外,脑中不觉浮现出画本子里“公子佳人幽会,仆役在外放风”之荒唐画面。
人家年轻小儿女莺期燕约,不都有个忠心仆从在房外放哨么。
呸呸呸!这是甚么奇怪的想法。
“说来道去,侯爷不就是为误食落苏一事而恼么。”她突地往前一凑,仰头望他,眉眼弯弯撒赖道,“那敢问这道点心里的落苏,可是较侯爷心中所想的好吃些许?算不算得上是‘从未尝过的美味’与否呀?”
白白净净的一张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