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知是谁先松了手,那书卷便轻飘飘地落在榻边。
未等声响落地,两人已就势滚到一处。
他的吻很慢,一点点漫过她微颤的唇齿。
一声呜咽从她的唇间溢出,又被他更深的吻堵回喉间。
借由彼此的唇舌,两个偷尝春意的魂魄,先于整个尘世见识春光。
夜近子时,案头烛影奄奄一息。
十八娘浑身起了一层薄汗,偏生徐寄春仍神采奕奕,不见倦意。
她没好气地啐道:“我果然没看错,你就是一个不知餍足的登徒子、好色鬼。”
断断续续,字不成句。
徐寄春未应一字。
他抬手覆上她的双眼,低头吞没她未尽的言语。
雪还在下,积雪压断石榴树的枯枝,溅起细碎的雪沫。
徐寄春掀开床帐,照旧熟练地裹上大氅再翻窗而出,身影没入通往伙房的夜色中。
十八娘望着那扇尚未合拢的纸窗,一个念头忽地冒了出来:“好啊好啊,难怪好色鬼当初执意要住东厢,原是为了离伙房更近!”
每夜翻窗来去,倒是能省不少脚力。
待细细拭净彼此身上的薄汗,徐寄春惦记十八娘喜欢偎在他心口安眠,便有意解了里衣。
“别……你穿上!”十八娘急忙按住他的手,耳根微红,“鹤仙一向不管不顾,小心她明日不请自入。”
“不会吧?”
“反正我不吃亏,你别后悔。”
心中那点执拗涌了上来。
徐寄春偏不信邪,干脆将里衣随手一揉,塞到枕下,与十八娘相贴而眠。
夜雪与黑暗一同褪去,窗纸透入一线天光。
徐寄春在困倦中被人喊醒。
帐内昏昏如暮,他恍惚以为是十八娘,眼也未睁便低头落下一吻。
下一刻,一声怒喝在他耳边响起:“你还敢亲她!一日之计在于晨,还不快起来查案捉妖!”
“……”
徐寄春一言不发,彻底闭上眼,将自己深埋进锦衾。
十八娘拢了拢微乱的衣襟,瞪了上方的鹤仙一眼:“你急什么?”
鹤仙面无波澜,只丢下一句:“一炷香后,门外见。”
“知道了!”
鹤仙前脚一走,徐寄春与十八娘后脚如蒙赦令,立马更衣洗漱,丝毫不敢耽搁。
一炷香燃尽,两人气喘吁吁地跑到门外。
“很好,走吧。”
思恭坊六出馆。
昔日宾客盈门、笙歌鼎沸的“京城第一馆”,今日却乌泱泱围满了怒不可遏的百姓。
有人挥舞手臂高声咒骂,要韦遮交出杀人凶手;有人抓起脚边碎石,地上枯枝或雪团,狠狠砸向那扇无人出、亦无人应的大门。
十八娘常随摸鱼儿进馆,早摸清了门道。
眼见前路不通,她拉着徐寄春熟门熟路地绕向后院,从一处矮墙翻进馆内。
落地时,她脚下一滑,栽进蓬松的雪堆。
细碎的雪沫顺着领口往里灌,她躺在雪地,望着漫天飞雪叹气:“还是做鬼好,摔了都不疼。”
徐寄春伸手将她扶起,眼底笑意漫开,却故作正色:“做人难道不好?能看雪、能吃肉,还能……”
“哼,好色鬼。”
十八娘借力站稳,无语地瞥他一眼。
也不知是答他,还是嗔他此刻“不怀好意”的模样。
六出馆多日不曾开门,馆内诸人却气定神闲。
韦家有累世巨富,区区几日闭馆,于韦遮而言不过指尖漏沙。
唯独门外持续不断的聒噪,阵阵传来,着实恼人。
十八娘与徐寄春沿着后院摸进馆中。
整座楼阁不见灯火,不闻人语,间间房门紧闭。
四楼,韦遮听闻二人来意,直言相告:“我昨日已查过韦家旧仆,无一人可疑。若你们不信,我可以把他们叫进来。”
随韦遮入京的韦家旧仆,拢共五人。
其中三人是账房,专为他打点京中生意;另两人,则专司六出馆的采买。
徐寄春拿出符纸,依次拍在五人肩头。
符纸贴上不过一瞬,便软软垂下,并无任何异样。
五人神色如常,纹丝不动,确是凡人无疑。
一旁的鹤仙同样摇摇头。
十八娘面露疑色,转向窗边的韦遮:“韦馆主,道政坊于你而言,有何讲究?”
闻言,韦遮从窗外收回目光,把玩袖炉的动作渐缓,“道政坊?若说特别之处,只坊中有几座空了许久的宅院。”
韦家在京中的宅邸多不胜数,属道政坊位置最偏,景致也寻常。
他懒得过问,便交由管事按例派人洒扫,任其空置。
道政坊既与韦遮无关,莫非与独孤抱月有关?
十八娘追问道:“韦馆主,你从何时起,开始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