陶渊杰:“我看着一点妖气也没有。”
见二人不解,他解释道:“天下各地哪里没有妖精鬼怪?运河两岸人烟稠密,妖精也在这里谋生,没有妖气才怪!”
这妖怪从何而来?是那帮死鬼学会了买凶杀人吗?是盐枭有妖怪朋友要来作祟吗?还是冲着大名鼎鼎的灵均洞主而来?
陶渊杰有心出去探查一番,又担心对方善于弄幻术,自己找不回林如海所在的坐船。但是总不能坐以待毙。
雷小贞已经学了一段时间,但还没有把握对上大妖,袖口突然闪现出一把飞刀:“我试一试?”
“先别去。”陶渊杰低声道:“我那燕叔父虽然是凡人,但杀妖魔无数,靠的是奇智。你就在暗处,就当一位虚弱的账房先生,我在明,你在暗。”
各方思路汇总,都告诉林如海知晓。
林如海深深叹息:“稍安勿躁,不论他们有什么目的,早晚要显现出来,船上有多少食水?”
大雾中忽然有一个不男不女的声音出现:“不愧是灵均洞主的父亲,果然有大将之风。”
第189章
林如海心里暗骂,倒是不大害怕,只是觉得麻烦。人类官场上的权力斗争,李阁老的落败,朝廷上新的局势,王家的陡然崛起,再加上像盐业那么简单好办事实在不多,朝廷上的事只有妥协,小狗满脸写着‘老头你要是和光同尘了小爷立刻跑路’,千头万绪,只能走一步看一步。
你一个妖怪,来捣什么乱!
他不爱晒太阳,皮肤很是白皙,人又消瘦,眼睛有几分像黛玉,自然称得上目若朗星、眼含秋水,日常穿一件半新不旧的赭石色文人长衫,戴一顶黑纱文生巾。
温温吞吞整衣正冠,踱步到窗口,一身儒雅飘逸出尘,不急不缓的开口:“云深山坞,烟冷江皋,人生未易相逢。不论阁下意欲何为,相逢便是有缘,何不当面说话?”
雾气包围着这艘大船,从四面八方传来一阵轻笑声,阴冷的声音也随之而来:“人妖殊途,你和妖鬼杂居,将来必受其害,我虽无意与你亲近,也无意害人。”
陶渊杰按捺不住了,怒道:“你自己也是妖怪,骂谁呢?!”
雾中人:“你父亲在我面前也不敢这样说话。”
陶渊杰冷笑一声:“你在我父亲面前也不敢这么说话!你谁啊!”
雷小贞的声音直发抖,甚至有些有气无力,睁着眼睛慌乱的四下打量:“有话好说,有话好说,这位大王,冤有头债有主,我们可什么都不知道啊。”
雾中人:“你平生杀人如麻,难道也怕阴司报应不成?”
雷小贞暗骂一声,以前拿起‘俺是废物怂包,大王饶命’人设贼好用,可惜这妖精看人实在是准:“俺只怕哪里得罪了大王。”
听不出这妖精有什么口音,也没有发现这妖精施法的痕迹,或是行动的轨迹,不敢贸然出手。
雾中人道:“天不留客,我留。灵均洞主若是有灵有应,不需人传讯,七日之内也必然前来救你,来和我做过一场。”说罢,声音完全消失,没有再出一声。
至于七日之内灵均洞主不来,又该如何,则完全不提,留作一种威胁,一种未知的恐惧。
雷小贞平静的说:“感觉不到他在那里。”
陶渊杰抹了抹鼻子,怒道:“我闻到了,他在雾里,到处都是!”
林如海悠悠的叹了口气:“依你们所见,咱家姑娘是他的对手吗?若不能知己知彼…”
冯福半天没说话,这时候才压低声音,小心翼翼的说:“我好像知道他是谁。”
众人都望着他,林如海问:“冯福,难道你也有了不得的奇遇?”
冯福连连摆手:“岂敢岂敢!只是听说过,此地三百年前有一位石将军,为人心高气傲,自己觉得功高盖主,后来被奸臣陷害,粮草断绝,被敌人烹杀。听说他死在大雾天,死后四十多天,岭上大雾不散开。当地百姓害怕他,立庙供奉,庙前庙后经常有大雾出现。”
他稍微一顿,看到三人眼光有异,渐渐染上些许怀疑之色,立刻表明自己不注意民俗但知道这件事的原因:“石将军庙门口有个烧饼夹驴肉焖子,祖辈干了四代了,配上蒜,那味道真是绝了。我给陶少爷带过。”
陶渊杰立刻想起来了:“很香,齁咸,齁的我喝了一盆水。不过才死了三百年的人,修行不到这个地步,极有可能是邪神假借其名,诓骗香火。”
众人商量了一番,现在首要的是稳定人心,就说是碰上鬼打墙,等日出就好了,大伙该吃吃、该睡睡。
林如海也没有什么可说的,回屋去看书,现在只是无语,并没有命悬一线的感觉。暗暗的琢磨着此情此景,写一首绝命诗来日后备用,李白的《临路歌》气魄太大,陆游是《示儿》千古传名,问我平生功业?扬州扬州还是扬州!
又想起之前阅读的大量神怪故事里,忠良官员写表文盖上官印,烧给当地的城隍,是很有力量的,能调查阴间的案卷,审问鬼狐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