”
她弯下腰,贴近了纪有漪轻声道,“之后叶老师的戏还是你来讲,我只给她确认走位。”
“为什么?”纪有漪不明所以,“你戏讲得比我好多了。”
孟行姝摇头:“我不合适。”
很快,纪有漪就明白了。
一切准备就绪,下午的戏开拍。
根据走戏时的状态看,演员按理能有更好的发挥,但实际拍摄情况却比上午更为坎坷。
又一次喊“cut”时,叶慈音整张脸都烧红了,上涌的泪意被她强忍着压下,站在原地就开始对各个方向的工作人员深鞠躬:“抱歉抱歉抱歉抱歉!我……”
她咬紧嘴唇,无法为自己的一再犯错找到合理藉口。
片场如被画上休止符一般,陷入一片死寂。没有人出声,只有一双双眼睛齐齐看向叶慈音。
不论带没带情绪,视线本身就是一种压迫。
纪有漪看着场中央浑身僵硬的人,拿起对讲机:“大家辛苦了,休息二十分钟,都去喝点水,就近转转。”
说完便站起身,径直向叶慈音跑去。
受到压迫的脚踝激起钻心的痛,她小腿猛一抽搐,差点摔倒,但她没有理会,反而加快了步伐。
她跑到叶慈音身边,摸了摸对方的脑袋:“是不是累了,去坐会儿?”
叶慈音低着头不肯看纪有漪,声音闷闷传来:“纪导,你要不把我换了吧。”
“?”纪有漪,“你说什么?”
“我……我说,我实在演不好,所以……”
纪有漪气笑了,作势要打她,扬起的手轻飘飘落在对方胳膊上,最后轻轻掐了一下:
“可以啊叶慈音,签合同是不看的,让你进组前想清楚是不想的。你给我坦白,你到底是9岁还是19岁?来我这儿玩过家家呢?”
“你不想演也行,反正你妈付得起违约金。”纪有漪拿出自己的手机,解锁,递给她,“来,给你妈打电话,告诉她,你不想演了,你想回去继续读书,想回老家,住别墅、开豪车、过轻松日子,再也不受这破演戏的苦了。去吧,告诉她你这回是真想清楚了。”
叶慈音终于抬起头来,却没有动。
她看着纪有漪,努力想说些什么,却只能死死咬着唇。
纪有漪冷眼盯着她:“给你五秒钟时间考虑,你不接手机,就再也别跟我提退组的事了。”
叶慈音犹豫地想要抬起右手,还未抬至一半,又落了回去。
见状,纪有漪面色稍缓,她收回手机,选择了一个切入点:
“音音,有没有觉得,有的时候,放弃比坚持还要困难?其实难的并不是坚持或放弃,难的是改变——
“改变,比保持现状难。”
“所以你签合同那天我真的很高兴,因为我看到你迈出了那一步。当时我就在想,你连最难的事情都做到了,后续还有什么困难能打败你呢?”
叶慈音慢吞吞地答:“不是的,任何困难都能打败我。”
递过去的鸡汤被泼了,不过没关系,纪导还能继续煲,量大管饱:“行啊,有困难,那就解决困难。为什么你上午能演好,下午就演不好了?我直说,因为你心不静。”
纪有漪一字一字道,“音音,影视项目不是一个人可以完成的。或者说,这世界上绝大部分工作,都不是你单枪匹马就可以做到、做好的。”
“怎样在复杂的人情社会、不可控的团队合作中尽量保持平常心,最大程度发挥出自己的实力,是许多人一生都要面对的课题。
“你当然可以选择缩回你妈的羽翼下,被她庇护一辈子,但我知道,你不想这样的,对不对?”
“我们剧组气氛还算可以,以后你走出去就会发现,不尊重演员表演的片场可太多了。光是那群莫名其妙的同事也就算了,更烦的是人情上的磋磨。”
“互联网上,你有粉丝、有黑粉,会被人拿着放大镜对你展开全方位点评。你要如何在多得能压垮你的评价中调整心态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