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且……”
他面露犹豫,只是几瞬之后,还是讲了:“女史没有看过十六卫内部的文书,或许有所不知。”
“朝廷大军压境,常宁出降,事后清点丰州府军,折损不足十人,这说明即便在大军压境之时,府军内部也没有发生大的分裂,这无形当中,也是又一层佐证……”
公孙照心里有了几分忖度,又叫他与自己一起往刑部大狱去。
常宁现下正被关押于此。
戚队率脸上显露出几分犹疑之色来。
“怎么,”公孙照看得眉头微动:“戚队率不愿意趟这趟浑水?”
戚队率正色道:“女史不要取笑,戚某并非胆小怕事之人,我与常宁虽无交际,但毕竟同属武官,总也算是同僚。”
“他若有罪,便该依照朝廷法度论处,可若是将不属于他的罪责加诸于他身上,戚某却不能冷眼旁观。”
公孙照听得一笑:“既然如此,戚队率在犹豫什么?”
戚队率眉头皱起来一点,抱拳向她行了一礼:“有件事,还请女史细细思量,你我知晓此事内中必有蹊跷,刑部、大理寺和御史台能人甚多,难道无所察觉?”
“只是事情过去这么久,竟都没有个明确的结果,可见各方角力的焦灼,这池水怕是浑得厉害……”
公孙照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起来:“如若戚队率不愿参与此事,我决不强求。”
戚队率听得脸色一动,顿了顿,终于道:“戚某嘴拙心笨,要么闭口不言,一定要说,也只会说实话。”
公孙照道:“原该如此。”
戚队率神色一震,深深看她一眼,继而郑重其事地向她行了一礼:“既如此,愿为女史驱使!”
第16章
公孙照先去大理寺和御史台走了一趟, 取了这两处衙门的卷宗出来,尽数翻阅一遍, 这才往刑部去。
常宁如今押在刑部大牢,给后者带来的压力很大。
边军,中枢,乃至于北边的文官集团,无数双眼睛都盯着。
刑部尚书卢元仲给狱头下了死命令:“常宁要是死在了刑部大狱里,那你也去死!”
这话撂到地上,狱头不敢松懈,点了几个人隔离看守, 日夜紧盯,自常宁入狱至今,都与外界不通消息。
公孙照因是奉圣令来此,刑部尚书卢元仲专程请她过去说话。
态度倒是和气,看不出任何异样。
卢元仲的“卢”, 是高皇帝开国十二侯府、长平侯府卢家的那个“卢”。
他是当代的长平侯。
为什么说卢元仲态度和气, 看不出任何异样?
因为先前凌烟阁修葺完成当日, 给天子献祥瑞, 然后又被公孙照用太宗皇帝旧事呛回去的那个人, 就是他……
现下再碰见, 两边都很客气。
略说了几句, 公孙照便起身, 要往狱中去见常宁。
卢元仲自然不会阻拦。
常宁的年
岁与戚队率相仿,约莫四十上下。
大抵是因为被收押得久了,胡子几乎遮住了半边脸,可即便如此,也能看出来脸颊的凹陷。
公孙照进了门, 便有狱卒告知常宁:“陛下着公孙女史前来讯问。”
常宁躺在地上,一动也没动。
公孙照也不在意他的态度,四下里打量了一下这间阴郁的牢房,而后开门见山地问他:“常都尉,事到如今,以你身上的罪责,也不必再去担忧一桩小小的贪墨了……”
常宁听得无波无澜,眼皮都没动一下。
只是紧接着,便听那年轻女史说:“只是你在丰州,麾下有近万人,他们跟随你封闭丰州,杀死刺史,鞍前马后,无怨无悔,难道你竟然连一丝同袍之情都不肯讲?”
常宁猝然间坐起身来了。
公孙照看他还有反应,就知道此事已经成了三分:“现下朝廷对于他们的定性,还没有完成,他们是死是活,就看你肯不肯说实话了。”
常宁的呼吸变得紧促起来。
大概是因为长久没有言语,他的声音有些干涩,神情将信将疑:“你——”
公孙照叫人搬了把椅子来,又叫看守他的狱卒出去。
狱卒们有些迟疑。
公孙照便道:“我是奉天子之令来此,若常宁在此期间有什么意外,自然有我担着,你们怕什么?”
狱卒们彼此看看,应一声,退了出去。
公孙照遂坐下身去,同常宁道:“常都尉,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,整个天都,怕都没有人会这么坦率地把事情摊开来跟你讲了。”
她看着常宁的眼睛,说:“我是天子的人,我不管你们武官和文官之间的纠葛,也不管你是边军京军,我只对天子负责。”
公孙照问他:“若你果真还惦念着丰州在押的诸多同袍,那就如实地告诉我,你究竟有没有贪墨?”
常宁嘴唇嗫嚅几下

